英語文學《戴洛維夫人》導讀~ 理智與直覺文字交織的窗口

Published on 04/16,2014

世界文學有那些必看正典?~怎麼看?~看什麼?

英文系黃逸民教授及研究生覃奕為從其他角度、更深入向大家介紹英語經典文學《達洛維夫人》

  

評介:                         黃逸民老師 & 博士生覃奕為

「影像」對於「文本」的服從、感性對於「故事」的服從。然而,他在此呈現給我們的「符號」是被整配再論述形式中的視覺元素,訴說給我們聽的電影就像是一系列對於其他藝術的收編;他經由介於字句、構句、文本、蛻變過的畫作、混入攝影或新聞片段的電影鏡頭等等,並以音樂片段的援引所縫合的某種交織來呈現這部影片。 ──洪席耶(Jacque Ranciére),《影像的宿命》(Le Destin Des Images),如同陳曉蘭在她的著作(1) 裡提到伊蓮.蕭瓦特(Elaine Showalter)評論維吉妮雅.吳爾芙(Virginia Woolf):

「如果說珍.奧斯汀(Jane Austen)是夏綠蒂.勃朗特(Charlotte Brontë)、喬治.艾略特(George Eliot)的『天使』,那麼吳爾芙自己則是二十世紀中期英國女作家的『天使』」(25)。

吳爾芙為何能成為二十世紀英國文壇的「天使」呢?
身為現代主義文學作家代表,她善用意識流的寫作技巧,不僅打破十九世紀以來的陳規舊矩,並且批判其不公義的保守社會價值觀。猶如羅麗容在其《文學理論》指出文學要素為具有批判性,因此要「言人所未能言,寫人所不能寫」,也是為何作家須設法使語言具有社會性,進而用語言來表現藝術(108)。

吳爾芙的寫作風格與十九世紀前的作家最大的不同就在於她的小說沒有舊有的鋪成,而是藉由大量書寫意識片段結合而成,所以不讓她的語言落入「充滿社會性」的俗套,更賦予她的語言文字藝術性,使讀者能在閱讀中有許多超出語言的空間。吳爾芙式的語言看似是一種「套層密藏」(2),藉由文字呈現影像,而再現後之影像又如吉爾.德勒茲(Gilles Deleuze)的影像理論 ──影像即是一種思考。

《戴洛維夫人》是吳爾芙最經典的意識流小說代表之一,也是現代主義最好的詮釋。
小說描寫主人翁克萊麗莎.戴洛維在戰後英國一天的細節。但是,這些平凡的描述,卻表達她非凡的現代主義美學(許甄倚,112)。
開頭的第一句:「戴洛維夫人說她會自己去買花」即為小說之精髓。這也是吳爾芙為女性主義先驅的最佳證明。它強烈表達了女性自主的權力,猶如她自己在《自己的房間》所說:「女人要寫作一定要有自己的房間和每年五百英鎊的收入」。
有如克萊麗莎在小說中以她完美的體態,一個「真正的女主人」。但吳爾芙強調,有主權,並不意味著像剛強力量給人的破壞感,反而給予一種母性的溫柔。在敘述戴洛維夫人的同時,吳爾芙也創造另一個平行的人物 ──賽普提姆斯.史密斯來相互輝映,以表達她對社會的庸俗與殘酷的不滿。

賽普提姆斯為戰爭的受害者,因為親眼目睹同袍在戰爭中死去,以致在精神上受到了打擊。吳爾芙對於賽普提姆斯的描述:蒼白的臉,鷹鉤鼻,穿著咖啡色的鞋子和破破爛爛的大外套。他那雙淡褐色的眼睛充滿著憂慮,使得縱使是陌生人看了也覺得憂慮。這世界已捲起了鞭子,它將降落在哪呢?(46-7)由此可以看出戰爭對於賽普提姆斯精神上的折磨以及所帶來的傷害。
此外,這段文字也呈現出了轉喻式一種思考的影像。若將人的意識、感知或肉眼比喻成攝影感光裝置,便如德勒茲所言,世界已為一種流變影像的「內在性平面」(Plane of Immanence),人的意識、感知或肉眼已是在「內在性平面」上阰鄰而居的影像(張小虹,6)。德勒茲的內在性平面是承襲自亨利.柏格森(Henri Bergson)的哲學,即時間上的「綿延」(duration),及其不可分割性。
根據柏格森的說法,基本概念為認識自我本體,即內在的生命(vie intérieure),如要認識此綿延,須恃「直覺」(intuition),所以「直覺」為認識本體的方法(吳康,25)。
吳爾芙在《戴洛維夫人》裡的一段文字給了最好的例子:但他們在招手。葉子是有生命的;樹木是有生命的。而那些葉子透過他的身體,被千萬縷的纖維串接起來,就在那座椅上,把它扇起又扇落;當那些樹枝伸展時,他隨著延伸。麻雀拍鼓著翅膀飛起,又落下在有缺口的噴水池上。白的、藍的,黑色的樹枝鑲上條紋,這也形成一種風景。聲音和冥想融合,他們之間的間隙也如同聲音一般意味深長。一個小孩哭了。同一時間遠處有號角響起。這一切都象徵著一個新宗教的誕生。(59)

在這裡,我們可以看到吳爾芙用她的直覺書寫一個綿延。根據柏格森學說,「直覺」與「理智」(3) 為相對的二元觀念,理智產生邏輯與科學,直覺則能認知真實,故有哲學。理智與本能同樣是天賦,但是兩者有所區別。
本能純是自然,不需加以思慮,相對地,理智則是提出問題,求了解世界與生命的真實。故柏格森說,欲解決問題,應求於知覺,不應求之於推理,因前者是直接認識,後者為間接推故而得知(吳康,46)。由上面文字我們可以得知作者嘗試表達「共時性」(synchronicity),也可以應證綿延與綿延之間是連續的,無限伸展的。
從生命對克萊麗莎的重要性,便可看出吳爾芙「存有瞬間」(moments of being)及「非存有瞬間」(moments of non-being)的二元辯證,她試圖憑書寫「非存有瞬間」來逃離「存有瞬間」。這如戴洛維夫人自己所說,她喜愛這一切,喜愛每一瞬間。這些看似瑣碎的文字,事實上表露出吳爾芙對世界的宏觀。

《戴洛維夫人》列為世界文學經典之一是實至名歸。因此,我們除了閱讀這部經典了解吳爾芙的理想外,更能視其為生命書寫的典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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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陳曉蘭:《外國女性文學教程》〔上海:復旦大學出版社,2011〕,頁25。
2.此概念由路西昂‧達倫巴(Lucien Dällenbach)所提出。他解釋「套層密藏」基本意思為鏡子,所以指文本裡一種相互映射的關係。
3.理智原文為intelligence,人與動物皆有之。根據吳康的解釋,此字義有廣義與狹義。廣義為「靈智力」,即所謂的靈性;狹義則指推理分析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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