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四月19

13)也許,你們叫他文學吧。--by 趙

我一直活在羞恥頗多的日子裡。儘管如此,還是希望能夠得到點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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駱以軍—我們

「有一天那些年輕鮮豔一如剛剖開的海膽發出濃郁氣息流出金黃膏物的事物終會老去。這是最陳腐的感傷,但我確乎到了一個容易被懷舊之物塞滿對這個世界理解的年紀分界線。我不知如何向我的孩子描述,我正和他們共同經歷的這個世界,其實是那麼不同。」
---駱以軍

我們這一代的人們,或許真如朱天心所言,上一刻還那麼地幼稚,而在下一刻卻又都倏乎地蒼老了起來。彷彿看盡人世間的滄桑與悲愴一般,只道天涼好個秋。
在駱的「我們」裡,錯落雜置了其人生各個時期(高中、大學、結婚、生子,乃至國小,牙牙學語?)如夢似幻的金黃回憶。使得像我這般沈溺在回憶幻覺中的人讀之,竟有被包覆於羊水膜裡的溫暖安適感。
中有一段如下:
「有一次和一個人渣好友惺惺相惜聊起買彩券這件事。他激動萬分地說了一句:『如今要改變現狀,只有買彩券一途了。』那樣的語境,錯恍讓我像回到百年前藏匿在燈影搖晃地窖裡的共黨份子:『如今要讓土地和社會財富重新分配,只有走上流血革命一途了。』」
這樣的光景,我只想到我高中的時候(彼時還無所謂「樂透」),正值「愛國獎券」捲土重來之際,班上一狗票人集資了一萬元(天知道那對高中生的我們是多大的數目),25人每人許諾按股份開獎,若是中了一百萬,那麼出資一千的人便可分得十萬。當時我們把錢藏在衣服的最裡面,三個人用生命保護那些款項走到鄰近的郵局,找當時班上少數已滿十八歲的人,拿著身份證去購買:「先生,麻煩100張連號的愛國獎券,謝謝。」「一定要連號的喔!」
趁著午休,捧著剛買來,熱呼呼的百張聯號彩券,一夥人財迷心竅地圍在教室裡開獎。每每刮出一次那錫箔下的號碼(200元?1000元?)眾人就像經歷一次又一次的集體性高潮一般,嘆息呻吟不能自己…
…事後再度想起,那樣的刺激、興奮、血脈賁張,也許爾後再多的樂透,也無法使我再經歷那樣歡愉而甜美的時光了。
每個人皆有年少輕狂,爾後懊悔,逐至成熟的一段生命。每每想起那「莫謂書生空議論,頭顱擲處血斑斑」的金黃歲月,除了莞爾一笑之外,竟漸漸地有種不真實起來的感覺。彷彿不能確定那一切是否,是否真的發生過?
且如駱以軍所說,這樣的生命,也許真像一個四處亂搭,許多片子同時在拍攝的片場。我們知道或不知道,匆促換裝地在不同劇情的攝影棚間趕場串戲。不一樣的人生。有時或會穿錯制服,或許慢慢忘了不同故事間的時差換算。我們最恐懼的一幕或是,在那鑽進鑽出,顛倒換串的某一次,走進了整個片場的最角落。在那無可回身的走道,遇見某個故人,彼此想起什麼,黯淡地互望一眼:『不想就過了這樣的,這樣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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駱以軍的「我們」,一共連代序是為55篇散文的集合。曾經連載在每一期的壹週刊(一期兩冊)的卷末。通常在某個坐在早餐店裡喝著奶茶的時刻,我會趁機把駱以軍,偶爾也連帶地把張惠菁的文章一併掃過。在這一方面,我個人是十分感謝壹週刊的。

Posted by 趙 at 23/04/2006, 22:12

張大春-春燈公子

春燈公子,奇秀天下,氣度傲台嶼,卮言撼日月。張大春以這百餘年來不老不死、半人半仙之春燈公子挑弄天下是非。說他以古諷今也好,以今況古也罷,這說書人的行當也算是由他,由春燈公子的名號,一脈傳承了下來。
二十則故事、二十首題品、二十首詩詞,說書人信手拈來,毫不含糊。這東家聽來西家撥弄,夜裡夢見醒時擺佈,鄉間傳說世上兜售,城裡風聞渡頭搗故的二十品故事,每每看得出古今中外「人」的品行。
我笑世人太癡顛,這春燈公子的狂傲風骨,亦可由這最後一品「炫奇品」中可見一斑。特抄錄春燈公子引以自況的五言古詩於下,供眾人觀賞之,玩味之。

樓高儼刺雲/危乎入天宮
橫嵐遮望眼/零雨斷蒼穹
百級傲寰宇/兒童稱奇工
昂然此勢巨/於戲竟驚風
惜其不抖擻/否則樂無窮
花開名富貴/目極瞰玲瓏
一覽人如蟻/巷弄觀似空
春色憑天落/點點入城中
能將幾掬去/涕泣西復東
高處悲孤寂/千秋一句同
君不見古來登臨者/瞭眺兼揮灑
岑高嘆浮圖/李杜空齊野
薛據何所為/不傳猶未寫
我本山東人/寄生海南下
漸老興偏詩/交難合更寡
偶能步高臺/遁身摩天廈
執意豈觀光/上國無風雅
卻看渺小人/渺小實不假
蠻觸當鬥爭/吾黨攻彼社
碌碌仍矜誇/旦旦鳴缶瓦
君不見高處無仙棲/但有尋仙梯
我輩忽焉至/求仙亦自迷
君問仙何在/縹緲當萋萋
莫道欒太遠/仍步少君蹊
天子呼不至/酒中有靈犀
一飲堪千首/此才與天齊
咳唾凌絕頂/懾仙鬼亦啼
今日良宴會/新詩為君題
登高何所見/徂東更徂西
人事變今古/卮言和天倪
胡為乎攜手上高樓/一吟再哽喉
共看興亡過/三山隔幾秋
江湖見懷抱/魏闕失清幽
唯有詠者隱/沉吟破俗流
風雨生南國/京華不堪遊
橫腰沁霾氣/過眼數狸猴
深思尋漢蠹/潛行飯魯牛
且祝斯文在/寧呼歲月留
強君盡一斗/語君且無憂
千尋高幾許/字裡白雲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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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燈公子」一書包含:
儒行品、藝能品、機慎品、洞見品、俠智品、巧慧品、運會品、奇報品、憨福品、勇力品、義盜品、練達品、聰明品、詭飾品、狡詐品、薄倖品、褊急品、頑儒品、貪癡品一十九品故事,外帶最後春燈公子自身一品-「炫奇品」。

此書為張大春四書「春燈公子」、「戰夏陽」、「一葉秋」、「島國之冬」之首部曲。由春燈公子作引,其後續精彩可期。

Posted by 趙 at 24/04/2006, 21:48

太宰治-人間失格

1948年6月13日深夜,太宰治與愛人山崎富榮在東京近郊的玉川上水投河而死。這已經不是他第一次這麼做了,好幾次他就這麼地希望,跟著抱擁著他的女人,如此的死去。

這本小說,是在說他自己。
一個敏感銳利的靈魂,逐步破碎的過程。
「人間失格」一書是太宰制的遺作,並未完結,而太宰治的死,才是這本小說最後的結局。

「對女性來說,我是個能守住戀愛祕密的男人。」
書中的主角葉藏,稱得上是一名美少年,應該這麼說,他擁有一股女性看到便會想要憐惜,忍不住要抱抱、逗弄他的特質。這樣的他,可以說是被女人們迷戀。他並不恨女人,他也對此習以為常;但是也是因為女人,他的內心對自己責備不已。

沒有辦法原諒這樣的自己。

「某個夜晚裡,曾在那些像白癡或瘋子般的妓女們身上,看到真正聖母瑪麗亞的光芒。」

明白自己的卑劣、下賤與齷齪。不被世人所原諒,而那所謂的世人,正是他自己的靈魂。

他是不會這樣對別人的... 儘管我知道他厭惡那些貌似康健爽朗,道貌偉岸的人們。(以今日之語來說,會不會就是那些鎮日在健身房裡揮灑汗水的陽光男兒呢…)他是如此善良的、真誠的、正直的男人。

「對我來說,那些清明爽朗,舒暢痛快地活在世上,或擁有能活下去的自信等諸如此類的人,實在令我無法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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備註:【人間失格】一詞由日文原作而來。其意為「不具人格的人」或「沒有資格當人的人」。

「人間失格」一書我是以極快的速度看完的。原因有二:第一,不希望耽溺在如此幽微的情緒之中,比之太宰,我們又有什麼資格活在這世間呢?第二,不想要細究這本書文字末節之處,因為我不是精通日語的人,若是精通,便要研讀太宰用字遣辭之美。這本書在坊間有許多譯本流通,坦白講,品質參差不齊,我一直希望能找到一個完美的譯本而未能得償所願… 後來聽一位精通日文的朋友告訴我,太宰治的書要翻成中文翻得好,是很困難的。好吧,翻譯本來就是一件極其艱苦的差事,為此,也沒什麼好再去抱怨的了。

Posted by 趙 at 25/04/2006, 13:17

張大春-戰夏陽

有此一說:歷史教科書裡寫的,時間是真的、地點是真的、人物也是真的,但發生的事情全是假的。而小說裡頭寫的,時間、地點全是假的,人物也是虛構的,但發生的事情全是真的。

究竟要怎樣對歷史有一個正確的認識呢?要信撰史的呢?還是要信寫小說的?亦或是這兩者根本就是一個同行兩對門?

「戰夏陽」是張大春的中國傳奇筆記小說集系列的第二冊。繼春燈公子之後,張大春在戰夏陽開頭便與司馬遷展開一連串超越時空的對話,從而引出接下來的十一個故事。一氣呵成,全無冷場。比起春燈公子,這戰夏陽更是道破了這千古以來,作為讀書人,也就是士人的各種荒謬百態。

也就是指像我們這樣的人們。

「道學無真,黃金無假。」做學生的與做老師的上下交相賊,揣摩上意,各取所需。而這做學生的,將來要當了老師;做老師的,將來要當了官;當官的,將來要當了更大的官,這要分數的要分數;要功名的要功名;要評鑑成績的要評鑑成績;要利祿的要利祿。這其中還有一個更根本關鍵的東西:要當一個被需要的人。當一個會有人來求你、倚重你、巴著你、邀約不斷,名氣響叮噹的人(能上個節目的話更好)。為了這樣的目的,假道學的假道學、裝清高的裝清高,誰人不是冶學認真,捨我其誰呢?
這就是中國教育場上、官場上淵遠流長的競賽遊戲。

不必感慨。
畢竟這「科名還是要的好」,誰人不是個考上了第一志願,奪了個國考榜首,當上個教授,做了個官,氣也壯了、人也帥了、正經非凡、一表人才,身高還平白無故地長高了幾公分,連A片也不看了。
不僅如此,莫說你我,哪些個教授,官員不也如此?摘了個頭銜後,誰人不是天下之大,獨我學問高;天下之廣,但清流捨我還有誰呢?

以上都是玩笑話,看看就好,切莫掛心。
別要砸了書本,一股衝動又去賣雞排。

但經不起這種玩笑的,普天之下,讀書人屬第一。

Posted by 趙 at 26/04/2006, 21:29

戴思杰-巴爾札克與小裁縫

初讀「巴爾札克與小裁縫」之時,我人在法國,遙知中國大陸拍了一部同名電影,是由周迅主演的。我個人蠻喜歡周迅的(約莫是因為他在人間四月天裡頭的扮相演技?),於是我到了史特拉斯堡(Strasbourg)的FNAC看能不能找到這一部電影。結果,電影沒找著,卻找到了原著小說,一本也不算貴,於是便買來看看。
當時在書店的時候,看到關於這本書很多的讚揚,無外乎得了某某文學獎之類的頌詞。其中,世界報(le Monde)的文藝板主編對這本書下了一個評語:
「我若是不推薦這本書的話,那我坐在這個位子上真是白幹了。」
當時心中直想:真是誇張了,又是一本風雨名山之作。這些人還真是會說話…
買回家看了才發現,這還真是跟我頭一回看「巴爾札克」的著作一樣,查不完的字典,一個又一個艱澀冷僻的字眼,才看完第一章,就累得看不下去了。
回頭看看作者,Dai Sijie(後來才知道他叫戴思杰),一個來到法國十五年的大陸人,寫成了三部法文長篇小說,而Balzac et la petite tailleuse chinoise是他的第一部小說。那時我的心中震撼不已:天啊,一個才來法國十五年的人… 有些人來了一輩子,甚至就算是法國人,都沒辦法寫出像他這樣的作品,擁有像他這樣的文筆。這人才來了十五年就這樣,這其中所下的工夫,實在難以想像…
這本小說在講述作者的過往,在大陸勞改時期,他與他的好朋友因為出身不好(資產階級的家庭)而在十七八歲的時候就被下放到一處叫「鳳凰山」的地方,在那裡,他們兩個得「重新」向偉大的貧農階級學習共產主義的道理。期間的困苦難挨,這不是我這種沒吃過苦的人說了說就算數的了。那隔壁山頭的村子裡,有個姑娘,是位老裁縫的女兒,大家都叫他小裁縫。這兩個「知青」看了這麼一眼,就這麼愛上她了。
日子苦悶,想讀書,特別是禁書。他們兩個從另一位知青那兒偷了一箱小說。都是些腐敗資本主義的餘毒。他們每天輪流偷看小說,把小說藏在一個山洞裡,輪流念給不識字的小裁縫聽。巴爾札克的小說,當時是傅雷翻的(不是演戲的那位)。說到這裡,不得不為當時中國的翻譯家難過一番。作翻譯,薪水微薄不說,這翻的書要是思想不正確,作翻譯的也得一併打入大牢。這一點上,國共兩黨倒是都差不多… 須知這翻譯可是要累積一生數十載之功,方可成就其功業。如此這樣批鬥翻譯家,真是要為這整個文學的世界(不只是文學,還有社會科學)感嘆。
小裁縫聽著巴爾札克,漸漸地變得不同了,想要離開這個她一直以來生活的地方,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巴爾札克的小說裡,充滿著大城小鎮裡的各色風光,人與人之間內心的交雜,美色、醇酒、利益與權力的世俗,人性的貪婪與墮落,仇恨的火焰與純真、良善、的光輝。為了看一眼這樣的世界,小裁縫決定離開「鳳凰山」,離開這兩個他所愛的男人。
文革結束了,作者來到了法國學音樂,多年以後因三峽大壩的工程,想要再回去看一眼他心中的「鳳凰山」與小裁縫。
一切便與陶淵明的桃花源記一般,不復可得了。
小裁縫在離開他們之前,留下了一句話:
Elle m’a dit que Balzac lui a fait comprendre une chose : la beauté d’une femme est un trésor qui n’a pas de prix.
(她告訴我巴爾札克讓她明白了一件事:女人的美是無價之寶。)

Posted by 趙 at 27/04/2006, 23:29

François MAURIAC—Le Nœud de vipères

法蘭朔‧莫里亞克—毒蛇之結

François MAURIAC(1885-1970)在1952年以「Le Nœud de vipères」(毒蛇之結)一書得到了諾貝爾文學獎。

這本書在戰時(1932)出版,被他自己稱為「這一生最滿意的作品」。

本書以手札的方式呈獻,一開始便是一個老人Louis的遺書。富有而孤僻的老人,家族的成員對他畏忌三分,加上古怪而吝嗇的個性,每個人都希望這個老麻煩趕快過去,把龐大的遺產給留下。
一步步地,一封接著一封的書信,把老人的過去一一揭露。老人的過往,一個害羞正直的年輕人,他的愛情、他的婚姻、他的家庭看似與一般人毫無不同,但是漸漸地在交錯銜接的書信裡,他發現了錯綜複雜的人心。他所喜愛的人、憎恨的人、保護的人、信賴的人,一一在謊言、背叛、誘惑之下,就像一條條的毒蛇,在他心裡爬行纏繞。當連他最喜愛的小女兒都被死亡召喚而去之時,最敬愛他的小姪子上了戰場從此再也沒有回來之時,Louis心中的闇影已經濃烈到足以改變他以及周遭的生命了…
一絲一縷的黑暗逐漸化身為猛毒之蛇糾結在他的心內,也糾結在他的生命之外。唯有一刀斬斷,對Louis來說,才有可能解開這毒蛇之結。
直到最後一刻才發現,在這蛇結包覆的至深之處,竟是對於這一切,背叛他的這一切,無暇的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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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有一本書叫做《Vipère au poing》(毒蛇在握),是由Hervé Bazin所寫的,描述他的童年回憶。劇情暫且按下不表(畢竟一天介紹一本為主),在書末裡的最後一句話是這樣的:

「我用盡了這一生對你的恨,好比毒蛇在握,去愛這個世界。」

Louis也跟他一樣。
還有許許多多的我們也是。

Posted by 趙 at 28/04/2006, 22:59

朱少麟-地底三萬呎

「我確信我曾有過一個童年,那時似乎沒有人駭怕我,怎麼落到今日這一步?」

垃圾廠裡,隱藏著眾人的祕密。故事從垃圾廠開始,萬千噸垃圾的其中一爿,是一部惡魔的自白書,被遺棄在河城的角落裡。朱少麟透過河城垃圾廠拾荒的帽人,慢慢地開始進入河城最幽微的深處。每一個來到河城的人,都有一段過去,不願再提起的過去。沒有人在來到河城之後,還能夠再回得去...
在這一片遺棄之地上,隨著金縷馨、航手蘭的繾綣釋放,逐漸飄進河城眾人的故事裡還有「辛先生」的內心世界...

繼「傷心咖啡店」、「燕子」之後,暌違多年的朱少麟,再次推出了新作「地底三萬呎」。太過的交錯,太過的幽微,故事的情節其實並比不上「傷心咖啡店」,文字的華美也不如「燕子」,大量的細節參附其中,使得在進入結局之前,必須要再一次好好翻讀,從頭再來。甚至,也許。永遠不要讀到終章才好。

「辛先生,只有當您不像您的時候,我才會害怕您。」

我還是無法忘懷朱少林當年燕子翩翩舞起時,當場我落淚如雨,我的左衝右撞的靈魂終於鑿開了決口,那隻燕子從此棲進我心深處。

Posted by 趙 at 29/04/2006, 19:52